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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文:回忆在老山前线的岁月
作者:lrctest  来源:本站  发表时间:2019-8-1 10:34:21  点击:725

回忆在老山前线的岁月

残酷的战争是对军人最大的考验,也只有经历过战争生死考验的军人才更知道生命的可贵,自然会更加珍惜生命。今天,回忆在老山前线的岁月,寄托对死去战友的哀思,更激励人们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。我是1986年春来到老山前线驻守的,当时中越双方大的战事已经结束,边境形势基本缓和,双方都固守在各自现有的阵地,对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监狱般的猫耳洞

    老山,位于云南文山州南部麻栗坡县境内,中越边境第二段12号国界碑之间中方一侧,主峰海波1422米,面积约8万平方米。那里高山坡陡,森林密布,草棘丛生。复杂的地形,纵横交错的战壕、坑道以及工事、暗堡,加之到处埋设的地雷,构成了一块儿“死亡之地”,“猫耳洞”更是“监狱”。

所谓“猫耳洞”,据说抗战时期广西、湖南的山地战中,为免遭日军猛烈炮火的攻击而发明的,按照军事字典的定义就是“指一种与猫耳朵形状相似的防炮洞、防空洞,供单兵或少量士兵作战用的防护工事”。“猫耳洞”高约1米多,宽几十公分,纵深长度不等,小则一人容身,大则三五人。1986年春,我刚到阵地,顺着交通壕前行,“猫耳洞”里的战友们就从洞里爬出来,帮我摘下钢盔,解下子弹袋,脱下军装,让我穿上大裤衩。之所以这样做,一是担心让越方发现,因为双方阵地相距仅几十米,近的地方仅仅几米,一旦越方发现有新军人到阵地,以为会有大的军事调动,就会紧张起来,进入战备状态。越方一旦进入紧张战备状态,我方也会紧张起来。二是云南是亚热带气候,炎热潮湿,在阵地上恨不得什么也不穿,尽管那样,人还是受不了。

爬进“猫耳洞”,狭小逼仄的栖身地,进出抬不起头,站不起身,躺不下身,屈胳膊蜷腿,简直就是“受刑”。里面温度高、湿度大,不知是什么味,阴雨天洞内积水,皮肤溃烂了,痛苦难当;喝口干净水是奢侈,有时“渴”的难受也无可奈何。洞里见不到阳光,坐不能坐,躺不能躺,吃的是压缩饼干,酸菜罐头,活受罪不说,随时还要准备投入战斗。如果后勤补给不上来,“吃”与“喝”断顿,苦不堪言。

在这地狱般的“猫耳洞”,山老鼠任意横行,蟒蛇、毒蛇到处出没,蜥蜴也来光顾,蚊子的叮咬几乎把人“吃”了。要说这老鼠,大如小松鼠,瞪着眼睛,白天就在你身上窜来跳去,你不理会,还要咬你。毒蛇很可怕,一旦被叮咬,九死一生。在说“蜥蜴”犹如缩写版的恐龙,叫声可怕,极其凶猛。

我在“猫耳洞”呆了一个月,等到换防时,回到后方阵地,告别了地狱般的“猫耳洞”,照镜子一看,自己就是个“活鬼儿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拉那口是地狱

老山前线有一句俗话,“老山是天堂,八里河东山是人间,拉那口是地狱”。拉那口地势险要,战略位置十分重要,敌我双方最近距离只有几米,越方的冷枪随时可以打过来。为此,战士们呆在“猫耳洞”里一动不动,“小便”就排在吃过的罐头盒内,然后顺手从洞口扔出去,“大便”就“便”在吃过的罐头盒内,放在洞的拐角,等到后勤兵送给养时,一并带走处理掉。在这种地方,“苦”可想而知。

然而,苦倒也不怕,残酷的战斗就是“人间地狱”。拉那口的211阵地有“火葬场、绞肉机”之称,这个篮球场大小的阵地,1985年的那场争夺战吞噬了近千名中越军人。从5月中旬开始,44天内中越双方反复拉锯,尸横遍野。最终,我军牢牢控制了211阵地,赢得了战争主动权。在老山前线,一个战友给我讲起那场拉锯战的一个壮烈场面。一个排的战士战斗到仅剩下一个人,这人也身负重伤,双眼被炸瞎了,但他依然靠手雷坚持战斗,随后又中了3枪。援军赶到时,他已经昏迷不醒,但是就在他被救援队救醒后,他竟然奇迹般的站起来,把全排人的名字点了一遍,直到发现无人答应,他知道他们都牺牲了。他默默抓起身边的枪,只说了句,“同志们,老哥给你们报仇!”说完就朝有枪声的地方走去。

我深深感动了,这就是中国军人,真正的壮士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阵地上“步步要命”

整个老山地区到处是地雷,有我方埋设的,也有越方埋设的,阵地几经拉锯争夺,双方都在埋设地雷,所以,数以十万计的地雷是最大的杀手。走错一步路,错迈一步,都有生命危险。我们所在的连队,有一个承德的战士,发现离阵地不远处有棵芭蕉树,长势喜人,已经开花了。他想,反正战事基本没有了,不如把树移栽到阵地上,还是一道亮丽的风景。于是,他就来到芭蕉树下,谁料树下就有地雷,而且是大地雷,炸得血肉模糊,下半身几乎炸没了。战友们都很伤心,我第一次看到战友牺牲,从内心深处体味到了“血染的风采”。多么可爱的战士,为了给阵地带来一处美丽的风景,牺牲了生命,但直到死,他的心中依然装着可爱的祖国。

还有一个沧州的战士,在一次执行任务时,沿着前面战士的足印前行,岂料不小心滑了一下,就是这“滑了一下”,旁边的地雷响了,是我国生产的防步兵雷,直径不过3厘米,威力不是很大,专门炸士兵的脚。如果脚后跟踩着,脚后跟就报废了;如果脚尖踩住,前脚面就保不住。那位战友不慎前脚拇指触动了地雷,大拇指炸没了。另一位天津的战士炸得粉身碎骨,半个月后只捡到了一只鞋。

在阵地上,工兵排雷后,台阶式的“路”,必须按照标记走,前边的士兵走过去,后边的士兵沿着前边士兵的脚印走,否则就有生命危险。我在老山前线驻守半年。换防后,到了文山州军营,每天集合打饭,排着队依然保持着在阵地上走的姿势,很长时间都不变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深情的军礼

我是班长,一个新兵蛋子刚入伍半个月就来到老山前线。他是承德人,刚19岁,每天跟着我,晚上不到十二点不离开。我发现,他是新来的,非常害怕,吓得睡不着觉。一个人不敢呆,恐怕越南人冲上来。于是,他成天跟着我。我看出了他的心事,就给他讲战斗英雄的故事,传授他一些战斗常识,而且每次执行任务,我都带着他,我在前边排除了危险,才让他跟着我走。时间长了,他很感激我,对我说,“班长,您从不把危险的任务交给我执行,而你从来都是那里危险你去那里。”我语重心长的告诉他,“我们是战友,是生死弟兄。在战场上出生入死,我是老兵,有经验,你还年轻,应该爱护你。”

一日,我们发现越南兵出来活动,说的外文根本听不懂。我们好奇的出来看,互相交头接耳,原来他们也和我们一样,穿着大裤衩,满脸的污垢,活鬼一般。有人居然向对方招了招手,大声笑起来。那边的越南兵也向我们招了招手,表示友善。哪个新兵问我,“班长,他们和我们一样。”我很是感慨,“诚然烽火非民意,毕竟和平是主流。”谁都希望和平,军人也不愿打仗,我们反侵略自卫还击,在越南人看来,也是为祖国而战。军人的使命就是为国而战。后来,新兵蛋子换防走了,临走时,他向我深情地举起右手,敬了一个军礼。

几个月后,我也离开了阵地,面对老山主峰,一股暖流在心中喷涌。当年那首很流行的歌曲在耳边回响,“我来到这个世界上,没有想去打仗,只是因为祖国的需要,我才扛起了枪……”军人的神圣职责就是保家卫国,在老山经历了生死考验,更要珍惜军人的荣誉,我又想起那个新兵蛋子,不觉得举起右手,向着老山主峰的方向,敬了一个军礼!

口述:原中国人民银行怀安县支行纪检组长杨金

整理:田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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