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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文:大院往事
作者:lrctest  来源:本站  发表时间:2019-8-1 10:23:11  点击:448

今年是爸妈从部队转业10周年了,这个在他人看起来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日子,对于一个曾经的军人家庭来说,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。爸妈约了几个老战友来家里吃饭,推杯换盏间,在灯光的映衬下,不知不觉让我的思绪回到了小时候在部队大院里的时光。

从我能记事开始,在我的印象中那个大院距离市区很远,从市中心到那里只有一班公交车,而且从公交站再走到大院还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。当时父亲在陆军作战部队当兵,母亲在空军地勤部队当兵。父亲工作十分忙碌,基本上一个星期见一面都是奢侈的事情,母亲工作也不轻松,所以,为了家人团聚,索性就搬到父亲的工作单位一块居住。于是,我就在父亲所在部队的这个大院度过了童年的时光。

“儿子,抓紧起床了,6点了已经,没听见吹起床号了吗,给你10分钟,刷牙洗脸叠被子全都完成。”父亲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军装。

“哎呀,不想起,还困呢,这不是放寒假呢嘛,又不上学,起那么早干吗?”我揉揉惺忪的睡眼,呆呆地坐在床上。

这已经成为我童年时期每天早上的常规对话了。在作战部队最基本的生活方式就是要有严格的纪律性。早晨六点钟准时起床,然后户外上操,上午三个小时的训练,中午一个小时的午休,午休后是政治文化学习,到了晚饭后是一些战士文娱活动,晚上九点钟准时熄灯睡觉。部队的战士自是不必说,军人家属也要严格按照部队的时间作息,有条不紊。

在大院里做任何事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快。早晨起床后,无论是三伏天还是三九天都养成用凉水洗脸的习惯,节省时间。早饭后,基本上一家人都是各忙各的,父母急急忙忙穿军装,戴军帽,整理军姿军容,我呢,就是急急忙忙收拾书包赶车上学。有几次因为走路慢没有赶上班车,导致上学迟到了,回到家就会被一顿雷烟火炮地训斥,“怎么搞的?几分钟都能耽误了,这要是打仗时候怎么办,别人都冲锋了,你在后面吹号啊?”正听着父亲的训斥时,突然楼下传来了喊声,“喂,赶紧下楼啊,都在等你了。”看着我的眼神直往外飘,妈妈就会善解人意地化解僵局,“小伙伴都跟你约好了吧,行啦,既然约好了就不要不守信用,听口令,向左转,目标家属楼下,跑步走。”听到这句话,我就仿佛是一匹脱缰的野马,飞快向楼下跑去。耳边还听见父亲对母亲说:“你呀,就是他的参谋长。”

大院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,年龄小的喜欢跟在年龄大的屁股后面,年龄大的就喜欢封自己是某某部队的司令,要去别的孩子群那里攻地盘。有时候稍有拌嘴就会打群架,不仅和外面的人打,还和别的大院的孩子打,男孩爱打架,女孩子也不示弱,齐刷刷的短发,捡起木棒追着男生跑,真应了那句“安能辨我是雄雌”。

所以,在这种打闹玩笑中渐渐觉得自己离不开这块地方了,因为这里有那个年龄喜欢的热闹和直接,有孩子气也有英雄气。虽然我们小孩子都喜欢马马虎虎地玩耍,但那些官兵叔叔们却是干什么都很认真。在大院里,经常见到一些叔叔去摘蔬菜,他们也要站成一列,齐步走而去,队列旁还有一个喊口令的叔叔,乡音浓重,引人发笑。到叔叔们的宿舍里去玩,整个床铺打理的让我目瞪口呆,值得一提的是方块被,有棱有角,“锋芒毕露”。更让我惊讶的是冬天的清雪工作,除了清扫干净部队大院里的道路之外,所有清扫后堆积出来的雪,都会被各个连加工成不一样的规则几何体,像极了画素描时画的静物石膏,在平整无缺的雪块上画上国徽,画上解放军的肖像。哈尔滨的冬天寒风彻骨,我在扫雪的叔叔们当中,感觉却是热火朝天。

在部队大院里,吃饭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在这儿吃饭,香,真香啊!按照惯例,各个连队在开饭前都要排成整齐的队伍,一路齐步,昂首阔步走向食堂,在路上还要唱军歌,领队的起个头,喊一声“预备,唱”,大家就开始大声齐唱。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遇到别的连的队伍,那就要像顽皮的孩子一样,必须比出个高下,你比我们声音大,那就不行,我们要盖过你。那声音,此起彼伏,排山倒海。说实话,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,但是就觉得有味儿,像肉味儿,像饭味儿。大家吃饭的时候,狼吞虎咽,看着都香,但是要快。要是不快点吃,好吃的东西就抢不到了。在炊事班里做饭是很有趣的事,一切用具都很“大方”,用工兵锹炒菜,行军锅,大勺,总之没有小东西。菜呢,萝卜条、土豆、白菜,有时候吃到猪头肉,菜饭混在一起吃,虽然粗糙,但吃的很有质量,饭后一碗热水,心情很舒畅。

那时候,部队院里还经常放电影,都是战争题材的老电影,《地道战》、《地雷战》、《铁道游击队》、《平原游击队》等等,我们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,里面的台词我们都记得很清楚,还经常模仿其中的片段。睡前,觉得意犹未尽,还让母亲给我讲一些故事,无论在多么刚强的环境里,温柔总是最好的音乐。

部队大院对于我们,就像风筝之于线,无论我们飞到多远,心中的线总会固定在这片熟悉的土地。虽然在这里,长辈对晚辈的管教基本就没有道理可言,张嘴就是“你必须要……”、“你应该……”“你怎么就甘心当个逃兵……”这类的话。可我们也都是饮这一方水长大的,岂会听从大人们的摆布,经常拉帮结伙,在部队里调皮。曾经趁着叔叔们下到地窖里面去取菜的时候,把地窖出口的门锁上,向里面泼水,之后就逃跑的无影无踪,大家放声大笑,阴谋得逞。父母不让我们吃零食,我们也有办法,集体翻墙出去,到部队后面的服务社里面去“拿”,老样子,一个人跟售货员搭话,其他人趁机“下手”。至于其他“芝麻西瓜”的事就太多了,数都数不清。

渐渐地长大了,小伙伴们各奔东西,我们家也早已不在原来父亲工作的作战部队大院里,搬进了市区,生活条件改善了许多,不像“能吃到馒头蘸白糖都觉得很幸福”的那时候了。都说世间有三种感情很真挚,就是“扛过枪的”、“同过窗的”、“下过乡的”。说实话,那时候感觉不到,真的感觉不到。

“喂,喂,小伙子,想什么呢?呵呵,我们这酒都喝了好几轮了,你怎么也不说话啊?”一个叔叔边说着边给我夹了块肉。

“是啊,孩子,是不是觉得我们比较粗野?哈哈。”

听着叔叔们操着五湖四海的方言,把我从当年的思绪里拉回到聚会的餐桌上,我也端起酒杯,讲了许多当年的故事。桌上许多好菜大家都没怎么动,吃得最多的就是花生米、肉皮冻、蘸酱菜这一类的菜,酒倒是喝了不少。饭后,大家一起散步,也许是喝多了,他们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,齐抱着膀子,一起大步向前走,一起高声唱着部队的军歌,一个比一个声音大。

望着他们的背影,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段时光那个大院对于那些人意味着什么。

姓名:李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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